数字教育论纲：内涵、样态与图景

“引用信息” 郑永和，王一岩，2025. 数字教育论纲：内涵、样态与图景[J]. 远程教育杂志，43（1）：3-10.

[摘  要] 数字技术变革新趋势、数字中国建设新使命、教育创新变革新需求，为数字教育的创新发展营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数字教育聚焦于实现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以数字技术为依托形塑新质教育生产力，优化教育环境、资源与工具，聚焦教、学、管、评、研等业务场景，推动教育教学向着个性化、精准化、智能化的方向发展，旨在打造优质均衡、开放共享、个性终身、高效灵活、智慧创新、绿色安全的数字教育新生态。数字教育的实践落地需要加强政策驱动、理论牵引、技术赋能、伦理保障等方面的现实基础，打造数字教育发展的“新引擎”；重视数字教育环境、工具、内容、资源、数据等要素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打造数字教育变革的“新要素”；推动学习、教学、管理、评价、研究等业务场景的转型升级，打造数字教育实践的“新业态”。未来，数字教育的推进还需要进一步探索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培养的理念与模式，加强学科数字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探索，描绘新兴数字技术和教育教学深度整合的典型样态，打造“政—产—学—研—用”一体化的数字教育协同创新机制。

[关键词] 数字教育；教育数字化转型；新质教育生产力；新质人才培养；人机协同教育

一、引言

从教育改革的发展历程审视， 教育理念的创新、教育形态的转变与教育技术手段的变革相辅相成，共同推动着教育实践样态的转变。近年来，以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元宇宙和生成式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新一代信息技术迅猛发展，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融合程度持续加深，其在教育变革中的核心作用也愈发显著，逐渐从推动教育改革发展的“外在推力”，转变为赋能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内生动力”（郑永和，等，2023a）。政府层面也在积极倡导并大力推动数字技术在教育教学中的深度应用，致力于多维度、系统性地推进教育领域的变革与创新。具体举措包括：推动教育数字化转型、推进“教育新基建”、设立“智慧教育示范区”、开通国家智慧教育公共服务平台、实施人工智能助推教师队伍建设试点工作、出台《提升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行动纲要》、发布《教师数字素养》行业标准等。由此可见，数字教育的改革与发展已成为推动教育创新变革的关键举措，对于教育强国建设具有重要意义。基于此，本文旨在梳理数字教育的发展动因，厘清数字教育的概念内涵， 构建数字教育的实践框架，勾勒数字教育的研究图景，从而描绘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新蓝图，为数字教育研究和实践的顺利推进提供方向指引。

二、数字教育的发展动因

在当下全新的时代语境中， 数字技术变革展现的新趋势、 数字中国建设承载的新使命以及教育创新变革催生的新需求， 为数字时代教育的创新发展营造了良好的外部环境， 也推动了数字教育的发展进入“快车道”。

（一）数字技术变革新趋势

数字教育并非一个新议题。回顾教育领域技术的演变历程，从早期的计算机、多媒体技术到互联网的普及，再到大数据、人工智能、云计算、虚拟现实等前沿技术的涌现，以及新近崛起的元宇宙、生成式人工智能， 数字教育形态的演进与教育领域数字技术的发展紧密契合。在这一过程中，多媒体教学、计算机辅助教学、在线教育、智能教育（或智慧教育）、元宇宙教育、 人机协同教育等多样化的数字教育新样态应运而生。事实上，教育改革的推进始终伴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每一次技术的重大革新，都会在教育领域引发深刻变革，推动教育实践的系统性重塑。特别是以ChatGPT 和Sora 为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的迅猛发展， 驱动机器在学生学习过程中扮演着愈发关键的角色，进而引发知识生产、资源生成、学业诊断、学习干预、思维培养、教学创新、教育决策等实践领域的深刻变革（曾明星,等,2024）。从这一层面而言， 数字技术的飞速发展在很大程度上释放了教育生产力（贾同,等,2024），为实现优质均衡、个性终身、高效灵活的教育发展注入了“新动能”。

（二）数字中国建设新使命

2017 年10 月，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建设数字中国的重要战略部署；2020 年10月， 党的十九届五中全会强调要坚定不移地推进数字中国建设；2022 年10 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进一步指出加快建设数字中国的紧迫性与重要性。由此可见，数字中国建设已上升到国家战略高度，成为推动国家发展的关键举措。从本质上来看，数字中国是以数字技术为基础，激活数据要素潜能，推动数字技术和政务、经济、工业、农业、医疗、金融、教育等相关产业的深度融合和创新发展，以数字化转型带动生产、生活、学习方式的系统性变革，为人民群众提供更加便捷、高效且优质的公共服务，从而在数字化发展浪潮中把握新机遇、应对新挑战、塑造新优势。而数字教育在数字中国建设中占据核心地位。只有大力推动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逐步提升教育服务能力，优化教育供给模式，革新人才培养理念，为学生提供精准化的学业诊断、智能化的学习服务、 个性化的学业指导以及定制化的成长规划， 帮助学生更好地适应数字技术变革所带来的外部环境变化，依托数字技术和数字产品，引导学生转变学习方式、提高学业表现、增强数字素养，才能切实提高数字教育背景下的人才培养质量，为数字中国建设提供源源不断的新质人才 ，以支撑国家在数字时代的全面发展。

（三）教育创新变革新需求

进入21 世纪，全球科技创新步入了空前密集的活跃期，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构全球创新版图、重塑全球经济结构。这一趋势对新时期的教育改革发展提出了新要求。在此背景下，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必须坚持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人才是第一资源、 创新是第一动力， 深入实施科教兴国战略、人才强国战略、创新驱动发展战略，开辟发展新领域新赛道，不断塑造发展新动能新优势”。这一论述为新时代教育改革指明了方向。站在新的历史节点，我们既需要充分肯定我国教育改革既有成就，也要深刻反思时代发展对于人才培养和教育改革提出的新要求，明确未来教育变革的主流趋势。而数字技术作为赋能教育系统性变革、 驱动教育颠覆性创新的核心力量，能够推动全要素、全领域、全过程的数字化转型和升级（祝智庭，等，2022），为教育的改革发展注入新动能，进而更好地支撑创新人才培养、推动教育高质量发展、助力教育优质均衡。从这个层面来看， 数字教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回应新时代教育创新变革的新需求，提升教育服务供给能力，创新教育实践样态，引领教育改革方向，从而为教育强国建设筑牢根基。

三、数字教育的内涵

（一）数字教育的概念内涵

从数字教育的本质来看， 其核心在于推动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 借助数字技术打造新质教育生产力，优化教育环境、整合教育资源、升级教育工具，聚焦教、学、管、评、研等业务场景，推动教育教学向个性化、精准化、智能化方向发展，以此革新教育样态、重构教育格局、优化教育生态，打造优质均衡、开放共享、个性终身、高效灵活、智慧创新、绿色安全的数字教育新生态。

（1）从微观层面来看，数字教育的核心在于推动数字技术与教学和学习的深度融合。教育领域相关主体需通过充分运用互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生成式人工智能等数字技术， 打造虚实融合的教育环境和资源体系，开发智能化的教育产品和教育工具，进而构建全流程、多时空、智能化的数字教育服务供给体系。该体系可为教师提供智能化的教学方案设计、全流程的教学诊断与干预，帮助其实现人机协同的精准教学；同时，也能为学生提供精准化的学业诊断和智能化的学习干预， 帮助其实现个性化的自主学习。

（2）从中观层面来看，数字教育的核心在于依托数字技术对教育的组织机制进行重构。教育领域相关主体需通过革新教育理念、创新教育要素、优化组织机制，需推动教育模式的创新、治理体系的重构、保障措施的强化，以及供给模式的变革，依托数字技术来推动优质资源和服务的跨时空流转， 打造伴随式的智能教育服务体系， 构建数据驱动的新型教育治理模式，以此打造数字教育新格局。

（3）从宏观层面来看，数字教育的核心在于通过数字技术的应用和数据要素的整合， 实现教育业态的转变和教育生态的重构。教育领域相关主体需通过推动“政策—理论—技术—伦理”多维度创新、“环境—工具—内容—资源—数据” 多要素整合、“教—学—管—评—研” 多场景革新、“政—产—学—研—用”多元主体协同，以此打造开放共享、协同创新的数字教育新生态。

（二）数字教育的核心特质

1.新目标：面向新质人才培养的目标重构

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深入推进， 对人才培养目标提出了更高层次的要求。在创新驱动发展战略下，大规模、高层次创新人才自主培养的重要性愈发凸显（郑永和，等，2023a）。这一趋势促使教育领域积极推动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不断推进传统教育目标的重塑， 以此探索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的培养路径（祝智庭，等，2024）。

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培养的核心内涵主要体现在以下六个关键维度：（1）数字学习意识与技能。这要求学生能够接纳数字化的学习方式，熟练运用各种数字化的资源、 平台和工具辅助来优化自身学习；（2）人机协同思维与能力。这要求学生能够了解人与机器的分工和协作机制，善于运用数字教师、数字助手开展个性化的自主学习， 并能够妥善处理人机关系；（3）跨学科实践能力。这要求学生能够在数字技术的支持下合理运用多个学科的知识和技能处理复杂的现实问题， 实现多学科知识的整合和创新；（4）数字创新与开拓能力。这要求学生能够利用数字技术手段尝试创新型的问题解决方案， 并具有一定的开拓创新精神， 能够从自身的学习兴趣出发探索不同的学习领域；（5）数字合作与问题解决能力。这要求学生能够利用数字化学习工具，与教师、其他学习者开展协作学习， 并具备利用数字技术手段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6）数字安全与伦理意识。这要求学生能够清楚数字化学习所引发的数据安全、隐私泄露、视力危害、数字沉迷、思维惰化等风险，树立正确的数字安全与伦理观念，掌握有效的风险规避策略（王佑镁，等，2023），确保数字学习的健康与安全。

展望未来， 数字教育背景下的新质人才培养必将成为数字教育研究的核心议题， 引领数字教育朝着更加科学、高效的方向发展，为社会培养适应数字时代需求的高素质创新人才。

2.新场域：虚实融合创新教育的实践场域

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突出体现为利用数字技术推动教育资源、环境、工具、服务的转型升级，进而引发教育主体关系的转变，以此推动教育实践场域的重构。

具体表现在以下三个维度：（1）数字技术助力教育环境和资源的优化。教师可利用视频、 交互式动画、虚拟现实、增强现实、全息影像、元宇宙等技术能够打造出虚实融合的智慧教育环境 （刘革平， 等，2021）。这能够极大地拓宽教育的实践场域，为学生提供真实自然、身临其境的学习体验，帮助他们调动多种感官系统加强对所学内容的全方位感知。（2）数字技术赋能教育服务和工具的升级。教师可利用认知诊断、情感计算、资源推荐、学习路径规划等技术，为学生提供更加精准智能的学习支持服务， 并利用数字化学习平台、智能助教、智能学习机等推动优质学习资源和服务的大规模普及。如此，每个学生都能够利用数字化的学习工具获取所需资源和服务。这将极大提高智能教育服务的质量，从而为教育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可靠保障。（3）数字技术推动教育主体关系的重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极大提升了机器的智能化水平，使其能够深入参与教育组织和决策的各个层面。其不仅能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精准化、伴随式的学习支持，还能为教师提供系统、 全面、 科学的教学辅助， 进而催生出基于“师—机—生”的三元主体结构，即通过教师智慧、机器智能、学生智慧的深度融合，促进教育实践场域的革新。

3.新要素：基于数据要素的组织机制变革

从教育要素的视角来看，传统的教育要素涵盖教育者、受教育者、教育内容、教育手段、教育环境、教育方法等各个层面。然而，随着物联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相关研究和实践愈发重视“数据”的核心价值，试图通过数据采集、分析和建模的方式，来表征和模拟复杂教育系统的演化机制，进而实现从“经验驱动的决策”向“数据驱动的决策”转变。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数据是数字时代的新型生产要素，是构建新质教育生产力的重要生产要素。数据的要素化有助于推动数据的采集汇聚、交换共享、应用反馈、迭代优化（杨现民，等，2022），从而打造数据的多业务流通、多场景应用、多主体复用机制，挖掘数据要素的应用潜力。具体而言，一方面教育数据的采集、分析、汇聚能够对构成复杂教育系统的主体、资源、环境等要素进行精准感知和系统建模，从而表征教育系统的全貌、模拟教育系统的运行机制；另一方面，通过多主体、多场景、多平台的教育数据采集、汇聚、分析和应用，可从根本上转变教育系统的运行逻辑，实现数据驱动的表征、建模、分析和决策，以此为学习、教学、管理、评价、研究等实践工作的开展提供有效支撑。综上所述，数据的要素化对于数字时代教育的创新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它从根本上推动教育组织机制的变革，助力教育研究与实践朝着更加智能化、科学化的方向发展。

4.新动能：数智赋能打造新质教育生产力

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及其在教育教学场景中的不断渗透，触发了教育系统运行机制的革新。教育领域相关主体需通过构建虚实融合的教育环境、 开发多模态的教育资源、升级个性化的服务模式、打造数字化的学习工具、创新人机协同的教与学方式、优化智能化的教育治理体系、 构建数据驱动的教育研究范式等一系列举措， 推动教育研究与实践逐渐向智能、创新、优质、高效的方向演进，这在很大程度上革新了教育实践样态。

从本质上来说，数字技术赋能教育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关键方面：（1）通过教育环境、资源、工具的数字化，来拓展教育实践的场域和边界，为教与学的更丰富提供更多可能性，进而赋予我们对未来教育发展的“想象力”；（2）提高机器的智能分析与决策能力，为教育教学活动的开展提供系统、科学、可靠的支持服务，以此来创新教育教学的模式和策略，推动真实教育场域中“人—机—物”关系的重构；（3）打破传统“经验驱动”的教育决策模式，通过数据的采集、分析、建模，为教育决策者提供可行建议，推动形成“数据”和“经验”双轮驱动的人机协同决策模式，助力教育治理体系的革新。从这个意义上讲，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有助于打造“新质教育生产力”，逐渐改变传统依赖人力资本和人类经验的教育实践样态，推动未来教育从“数字化”向“数智化”“人机协同”的方向迈进。

5.新样态：人机协同的数字教育样态革新

随着数字技术手段的持续进步， 技术与教育教学的融合程度不断加深， 也悄然引发了人机关系的转变。伴随机器智能化水平的不断提升，其逐渐从对人类体力劳动的简单替代转变为对人类决策的全方位支撑。特别是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机器有望化身为辅助学生学习、 启发学生思维、引导学生成长的“数字教师”，在教育场景中发挥愈发关键的作用。

在此背景下，数字时代的教育教学正逐渐朝着“人机协同”的方向发展，即通过真实教育场景中人和机器的分工协作和优势互补，打造人机协同支持的高质量教育实践，助力人机协同学习和人机协同教学。具体而言：（1）人机协同学习致力于推动学生和机器的协同进化和优势互补，可实现学生智慧和机器智能的深度整合，突破人类智慧和机器智能自身的局限性，从而实现人机协同的教育智慧创新生成。其表征样态包括：①面向知识掌握的“干预—自主”式学习；②面向知识建构的“协作—探究”式学习；③面向知识创造的“对话—协商”式学习（王一岩，等，2024a）。（2）人机协同教学侧重于充分发挥教师智慧和机器智能的核心优势， 旨在通过教师与机器的协同工作和优势互补， 优化课堂教学的中间环节，重构课堂教学的组织模式，进而超越教师智慧和机器智能的局限性，实现人机协同的教育智慧创生，推动“教师智慧—机器智能—学生智慧”的协同增长和共同进化。其表征样态包括：①基于人机协作的教学过程辅助；②基于人机融合的教学决策优化；③基于人机共创的教学样态重塑（王一岩，等，2024b）。

四、数字教育的表征样态

数字教育的实践落地需要以数字教育政策为驱动、以数字教育理论为牵引、以数字教育技术为动能、以数字教育伦理为保障， 打造数字教育发展的新引擎；重视数字教育环境、工具、内容、资源、数据等要素在其中的关键作用，打造数字教育变革新要素；推动学习、教学、管理、评价、研究等业务场景的转型升级，塑造数字教育实践新业态，如图1 所示。

（一）基础层：打造数字教育发展新引擎

1.数字教育政策驱动

纵观我国教育信息化的发展历程，不难发现，其始终遵循着政策驱动、自上而下的推进策略，即由政府部门牵头，逐层有序地推进信息化设备的采购、信息化环境的建设、信息化教学的开展（郑永和，等，2024）。囿于现阶段中小学校的数字化教学设施配备不足、一线教师的数字化教学意识与能力落后，当前尚不能完全放任学校和教师自发开展数字教育实践。因此，我们需要充分重视并发挥教育政策对于数字教育发展的引领和驱动作用。具体而言，由政府部门牵头，发布系列化的数字教育政策文件，清晰规划数字教育的发展路径与目标， 设立数字教育创新发展实验区、实验校，并给予相应的经费支持和激励措施，激发教师参与数字教育的积极性和主动性，引导一线中小学稳步开展数字教育实践探索。

2.数字教育理论牵引

随着数字技术手段的革新以及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融合的不断深化， 数字教育的形态发生了根本性变革， 这一变革也带动了数字教育理论的创新发展。从当前数字教育理论发展的主流趋势来看，其核心始终聚焦于这一关键问题：在人机协同环境下，教师与学生如何更加合理高效地使用数字技术， 以实现教学和学习的优化。由此可见，“人机协同教育”已成为当前数字教育理论创新的主流方向。人机协同教育的核心在于聚焦人机协同学习、人机协同教学、人机协同育人等核心应用场景（王一岩，等，2023）。为此， 我们需要厘清数字技术在教育教学中的核心价值，明确人与机器的分工和协作机制，探讨人机协同教育的创新理念与典型模式， 以此为数字教育的长远发展奠定理论基础。

3.数字教育技术赋能

以ChatGPT 为典型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使得技术之于教育的作用从全方位“赋能”跃升为颠覆性“重构”，这一转变从根本上改变了大众对于数字教育的认知。回顾数字技术变革教育的历程：（1）多媒体改变了教育资源的呈现方式；（2）互联网改变了知识的传播方式和教育的组织形态；（3）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改变了教育的分析和决策模式；（4）虚拟现实和元宇宙拓展了教育的实践场域；（5）生成式人工智能则将引发教育教学形态的系统性变化，推动数字教育朝着虚实融合、智能增强、人机协同的方向发展。未来，随着新一轮数字技术手段的革新， 数字教育的实践场域和表征样态也必将面临系统重构。因此，数字教育的发展需要充分重视数字技术对于教育改革创新的决定性作用， 深入探索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有机融合的表征机制与实践样态，为数字教育的持续发展注入原动力。

4.数字教育伦理保障

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 在推动数字教育实践创新的同时， 也不可避免衍生出一系列伦理风险，例如，智能教育产品所引发的视力健康危害和数字沉迷风险；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可能导致学业造假、知识幻觉、学习依赖、思维堕化和主体异化等风险（王佑镁，等，2023）。在此背景下，要充分发挥数字技术对于教育的赋能作用， 同时有效规避数字技术的潜在风险。具体可从以下三个关键方面入手：（1）推动数字教育的伦理研究，厘清数字教育伦理风险的表征样态， 探究数字技术教育应用的伦理边界；（2）完善数字教育产品的伦理保障机制，根据不同学段学生对于数字教育风险的辨别力划定数字教育产品的应用场景和准入机制；（3）加强中小学生的数字伦理教育， 提升中小学生的数字风险防范意识， 使其能够准确辨识并规避数字教育的潜在风险（王一岩，等，2022a）。

（二）要素层：打造数字教育变革新要素

1.数字教育环境

数字教育环境的创设是数字技术赋能教育最直接的体现。其核心目的在于借助各种数字技术手段，打造数字化的学习空间， 增强教学环境的临场感和沉浸感，助力学生打破学习时空的界限、身临其境般地体验学习内容。例如，运用三维动画技术可呈现复杂设备的内部结构和运行过程， 帮助学生直观地了解其核心构造与运行机理；借助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技术，可呈现现实中难以实现的复杂现象，使学生如同置身其中，亲身体验学习对象，进而强化对所学内容的多通道感知；利用数字传感技术可直观展示声、光、热、电、力等物理现象，将抽象的物理实验变得形象易懂且便于复现， 帮助学生更加深刻地理解物理现象的本质。

2.数字教育工具

数字技术赋能教育的核心体现在于通过数字教育工具的转型升级， 提升数字化教育服务的供给能力， 为教师教学和学生学习提供更加便捷高效的工具支撑。例如，通过开发数字教学助手、智能学习平台、智慧学伴、智能学习机等新型数字教育工具，为教师构建起“课前—课中—课后”一体化的智能教学支持体系。在此体系下，教师能够借助工具实时分析学情、高效整合资源、科学规划课堂、精准调控教学，以达成人机协同支持的高效能精准教学的目标；学生能够根据提供的智能化学业诊断和科学化学习干预，随时随地获取所需服务，实现个性化的自主学习（王一岩，等，2021）。未来，随着教育领域垂直大模型的逐渐成熟，数字教育工具的功能将得到极大拓展。这些工具能够在学业发展、思维启发、教学辅助、实践创新等方面发挥更为关键的作用 （曹培杰， 等，2024），进而推动教育实践样态的系统革新，为教育行业的发展注入新动能。

3.数字教育内容

在数字时代， 经济社会发展对人才培养提出的更高要求。为帮助学生适应这一趋势，提升中小学生的数字素养与技能已成为教育领域的一项关键任务。一线教育工作者也愈发强调从“内容”层面强化中小学生的数字技术教育。尤其是在2022 年颁布的《义务教育信息科技课程标准》中，着重强调信息意识、计算思维、数字化学习与创新、信息社会责任等学科核心素养的培育，从内容层面对数据、算法、网络、信息处理、信息安全、人工智能等内容的讲授，提出了明确要求。此外，近年来中小学的编程教育、机器人教育受到广大一线教师和家长的青睐。可见，将最新的科技成果融入中小学课堂教学， 创新数字教育内容体系，帮助学生了解科技发展最新动态，树立科技报国远大志向， 已然成为未来数字教育发展的重要议题。

4.数字教育资源

随着数字技术的快速发展， 数字教育资源的形态发生了根本性变革，从以往的文本、图像、幻灯片、PPT 课件、视音频，逐渐向交互式动画、虚拟现实、全息影像、数字孪生、元宇宙等形式演进。依托生成式人工智能和数字人技术，具备真人教师语气、口吻、表情和思维方式的数字教师将极大丰富教育资源的生成方式和互动模式（李青，等，2024），为学生开展数字化学习提供更加多元的资源保障。

5.教育数据要素

数据作为数字时代的新型生产要素， 在数字教育中的价值不言而喻。从其对教育主体的数字化表征（如利用话语、表情、姿态、生理信息等数据对学生知识状态、认知能力、情感态度的刻画），到对学习过程的数据化建模（如对真实教育场景中的“人—机—物—环境—活动” 的数据化建模）（王一岩， 等，2022b），再到对教育系统演化机制的系统性分析（如利用时间序列分析的方法模拟教育系统的演化过程，并挖掘其潜在规律、预测其发展趋势），数字教育的发展始终伴随着对教育要素及其关联关系的数字化表征、建模和分析。总之，教育数据的要素化能够从更深层面挖掘分析多元教育要素之间关联关系，厘清复杂教育系统的表征机制和演化机理， 进而为教育决策的优化以及教育干预的实施提供可靠的证据支持。

（三）业务层：打造数字教育实践新业态

1.数字化学习

数字化学习是数字技术赋能教育的核心应用场景，旨在利用数字技术手段优化学习环境、变革学习服务、创新学习方式，帮助学生提升学习体验、提高学习效率、增强认知水平。其核心在于：（1）通过创设数字化教育环境、 提供数字化教育资源和运用数字化教育工具，创新学习的场域、拓宽学习的边界，为学生带来虚实融合、 智能增强、 真实自然的学习体验，以提升学习的沉浸感，进而增强学生对所学内容的感知；（2）通过智能解题、认知诊断、资源推荐、学习路径规划等技术， 为学生提供个性化的学习支持服务，帮助学生及时获取所需的优质资源，减少重复性的知识学习和试题练习， 实现科学高效学习；（3）通过学生与机器之间的多轮对话， 实现人与机器的平等交流、对话协商、双向反馈，加强人机之间的思维碰撞和观点交流，平衡学生的认知冲突，促进知识的整合与创生， 以此启发学生思维、 辅助学生思考（王一岩，等，2024a）。

2.数字化教学

数字技术对于教学的创新， 主要体现为通过教师和机器的合理分工、深度协同，实现“人机协同教学”，以优化课堂教学的中间环节、重构课堂教学的组织模式、推动“教师智慧—机器智能—学生智慧”的协同增长和共同进化（高琼，等，2021）。具体表现为：（1）在课前阶段，机器能够依据学生的作业状况进行精准化的学情诊断和智能化的教学方案定制，帮助教师及时了解学生真实的学业状况， 并基于机器提供的教学方案精准教学；（2）在课中阶段，机器能够依据学生作答的准确性和学习的专注度等数据，为教师生成实时性的教学评价结果，并给出具有针对性的教学改进建议， 帮助教师精准把控教学进展，及时调整教学策略；（3）在课后阶段，机器能够依据学生的先验知识掌握情况和课堂学习状况， 为学生定制个性化的家庭作业， 教师则可依据机器提供的作业方案进行重新设计和细致调整， 为每位学生制定专属的学习方案，从而确保学习效率的最大化。

3.数字化管理

数字技术的加持使得教育管理工作的开展也变得愈发便捷和高效。借助数字技术，机器能够更加精准地评估教育系统的发展态势、诊断潜在问题、预测发展趋势、实现精准干预，为人机协同教育决策提供可靠保障（陈星，等，2022）。在数字化教育管理中，机器的核心作用表现为以下三个方面：（1）实时、动态且精准地呈现教育系统的表征状态、 演化过程和发展趋势。例如，为教师呈现课堂教学的整体情况，为校长呈现学校的数字化教育资源和设施的运行状况， 为区域教育管理者呈现区域师资储备情况等。（2）动态诊断教育系统的潜在问题，精准预测教育系统的发展趋势。例如，帮助教师诊断课堂教学中的潜在问题， 帮助校长诊断学校数字化教育资源和设施的现存问题， 协助区域教育管理者预测未来区域学龄人口发展趋势、诊断区域师资缺口情况等。（3）通过系统化的精准分析，实现智能化的教育干预，为人机协同教育决策提供可靠支持。例如，为教师提供个性化的教学改进方案，助力实现精准教学；为校长提供学校数字化教育发展的可行建议；为区域教育管理者提供可行的师资培养方案等。

4.数字化评价

数字化教育评价是数字技术赋能教育的关键保障，其核心在于构建全景化、综合化的评价体系，采集动态性、时序性的教育数据，加强诊断性、过程性的教育评价，从而为教学、学习、管理等实践工作的开展提供证据支撑。数字化教育评价的核心在于：（1）通过对评价对象本质特征的系统分析，构建层次化的数字化评价体系， 以此全方位勾勒评价对象的核心特征；（2）利用智能感知设备实现多模态、细粒度的教育数据采集与分析， 对评价对象的外显状态和内隐特征进行动态监测；（3）健全教育评价的诊断和反馈机制， 依托综合化的评价体系和智能化的评价方法，对评价对象的潜在问题进行精准分析，并提供有针对性的改进建议， 充分发挥教育评价对于教育实践的改良作用。

5.数字化研究

数字技术与教育研究的深度融合是近年来教育领域关注的热点话题，2018 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F0701 代码（教育信息科学与技术）的设立（郑永和，等，2023b），更是掀起了国内数字化教育研究的新浪潮。在教育数字化转型的时代背景下，数字化教育研究的发展也迎来新的机遇和挑战。具体而言：（1）数字化教育资源、环境、工具的不断革新推动教育研究场域深刻变化， 促使未来的数字教育研究更加侧重于数字化教育情境中的方法创新、 服务优化和规律挖掘。（2）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推动了教育研究方法的重大革新。未来生成式人工智能大模型将在数据精准分析与智能建模方面发挥关键作用，而传统的教育数据分析方法亦将面临极大挑战，需不断调整和创新，以适应新的研究环境。（3）数字化教育手段的革新推动研究目标发生转变， 促使未来的教育研究能够在更大程度上回应创新人才培养、 教育优质均衡、 教育强国建设等重大的历史命题。这进一步提升数字化教育研究对于教育实践的核心价值。

五、数字教育的研究图景

未来数字教育的发展， 需要聚焦当前数字教育理论和实践研究的现实状况， 进一步探索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培养的理念与模式、 强化学科数字教育的理论和实践研究、 挖掘新兴数字技术和教育教学深度整合的典型样态，打造“政产学研用”一体化的数字教育协同创新机制， 以此为数字教育的长远发展提供可靠保障。

（一）探索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培养的理念与模式

由上文可知， 数字教育的核心要义在于通过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深度融合， 进而打造新质教育生产力，为新质人才培养提供有效支撑。因此，未来数字教育研究与实践的逐步推进， 需要进一步探索新质人才培养的理念与模式， 以此为数字教育的实践落地提供方向指引。（1）深入探索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培养的创新理念， 从数字中国建设的实际需求出发探究数字教育背景下的新质人才需要具备何种特质，才能适应快速变化的外部环境，以此为新质人才的培养提供理念指引；（2）精心开发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的评价指标体系， 结合国家发展需求、 企业用人需求和高校教学实践构建系统化的评价指标体系，勾勒数字教育背景下新质人才的全貌，以此为新质人才的评价提供标准参照；（3）积极探索新质人才培养的典型模式和实践策略， 明确需要遵循何种理念和模式来推动新质人才培养， 以激发学生潜质，帮助学生适应快速变化的外部环境，使其能够胜任数字教育发展对人才提出的全新要求。

（二）加强学科数字教育的理论和实践探索

在信息技术教育应用的初始阶段， 源于我国在信息化教学方面经验的匮乏， 这一阶段的核心工作在于从国外引进先进的信息化教育理念， 以引领我国教育信息化建设的实践方向。但随着数字教育的深入开展， 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的融合程度不断加深， 学生和教师应用数字技术手段解决学习和教学问题的现象愈发普遍。尤其是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数字工具变得更为智能和易用。教师可以更加便捷地利用数字技术手段开展课堂教学， 学生也可以较为容易地掌握数字工具的使用方法以辅助和优化自身学习。在此背景下，对于数字教育的研究不应局限于利用数字技术去重构教育目标、革新教育场域、变革组织机制、优化教育样态，而应关注面向特定学科的数字教育理论和实践的探索。例如，语文、数学、英语、科学等学科数字技术的应用场景和典型模式。因此，数字教育走向“学科化”是大势所趋，也是数字教育纵深发展的必然方向。未来需要更加关注学科教育场景中数字教育的新目标、新理念、新样态、新图景，以促进学科数字教育的长远发展。

（三）描绘新兴数字技术和教育教学深度整合的典型样态

当前数字教育研究主要聚焦于理念和政策层面的初步建构，而对细分领域的实践探索则略显不足，致使数字教育尚未释放其在教育领域应有的实际效用。未来，数字教育的发展需要进一步加强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实践样态的深度融合， 聚焦数字化科学教育装备开发、数字化虚拟实验教学、数字化跨学科学习、对话式人机协同学习、生成式人机协同教学等前沿方向的理论和实践探索， 以推动数字技术对教育教学的深度赋能。而此目标的实现，一方面，教育领域相关主体要进一步加强数字技术对于特定领域的渗透， 打造面向真实教育情境的系统化解决方案和教育工具，以辅助和支撑相关教学实践的开展；另一方面， 教育领域相关主体要对面向特定领域的数字化研究进行系统布局，包括数字教育理论建构、数字教育工具开发、数字教育模式创新、数字教育成效验证等，以打造面向特定领域的系统化解决方案，探索新兴数字技术与教育教学深度整合的典型样态。

（四）打造“政—产—学—研—用”一体化的数字教育协同创新机制

数字教育的推进是一项系统工程， 仅依靠政策制定、产品研发、教育研究、实践应用等单一环节难以有效支撑。因此，需要打造“政—产—学—研—用”多元主体参与的数字教育协同创新实践共同体 （王一岩，等，2022c），来共同推动数字教育的常态化发展。具体而言：（1）要重视政府部门的引导与激励作用。政府可通过出台数字教育相关政策文件、设立数字教育示范区和示范校、 加强数字教育经费支持等举措，引导企业、学校、科研单位重视数字教育实践研究。（2）要重视教育企业的辅助和支撑作用。企业应着力通过研发满足多元主体需求的数字教育资源和产品，提升数字教育服务的供给水平，为数字教育的有序推进提供物质保障。（3）要重视中小学校的落实和推动作用。学校层面要积极采购数字化教育设施，加强数字教育资源建设，推进数字化课堂教学，提升教师数字化教学能力， 从而推动数字教育在一线教育教学中有效落地。（4）要重视科研单位的调控和优化作用。科研单位应致力于完善数字教育的理论体系，优化数字教育产品的设计理念，探索数字化课堂教学的典型模式， 加强数字教育实践的成效验证，为数字教育的有序推进提供动力支持。（5）要重视一线师生的应用和反馈作用。教师和学生应通过应用各类数字教育产品去解决教学和学习中的各种问题，在此过程中提升自身的数字应用能力，并对其中的潜在问题进行精准反馈， 为教育产品的优化提供合理建议。